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

[殤凜] 七夕(上)

 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寫不完,所以拆成上下發。

雙性系列,劇情進度在最終章後。


  儘管身處暗無天日的魔界,魔王的餐桌上依然不時有時令水果,在幽暗的地界中散發新鮮的芬芳香氣,彷彿彰顯魔王的權威與能耐如故,現今的蟄伏是為了蓄積力量,而非狼狽的敗逃。這個象徵具體在魔王不只是獨自享用這些水果,還會不時賞賜給有功的下屬,加強了魔族對王的忠誠和征服人界的野心。

  殤不患在暗處默默旁觀,對魔王的御下之術敬佩非常,他見識過其他將屬下玩弄於股掌間的王者,但像這樣僅僅施以小惠便達到目的的寥寥無幾,只能說是個人特質。

  昨晚吃過的蜜桃香氣依稀還留在唇齒間,殤不患自己也沒資格譴責那些得到賞賜便歡天喜地的魔族部屬,他摸摸鼻子,隱身往帷幕後又站了一點,觀賞那君恩浩蕩的戲碼,邊想凜的提議到底是什麼意思。


  「桂圓紅棗糕……」高高挽起白色長髮的麗人執筆沉吟半晌,殤不患還以為他在思考什麼難題,卻聽到那對紅唇吐出食物的名字。

  「龍眼蜜茶、銀耳湯……」

  點著燭台的書房裡不算昏暗,殤不患在躺椅上打坐運氣,守著身著裡衣在案前書寫的男子。他渾身帶著剛沐浴完的濕潤香氣,皓白手腕不時振筆直書,偶爾拿起不離身的菸斗抽幾口,室內都是那股淡淡的甜蜜薰香味道。儘管眉眼間有些倦怠,但精緻的側臉依舊美得令人屏息,讓殤不患得以正大光明地錯眼不離著執行護衛任務。

  就是這位美人說的話和這畫面不太相符。「什麼糕餅點心的,你餓了嗎?」

  一個紙鎮飛來砸向殤不患,被他輕而易舉接下。那對晶亮紅眸斜睨過來,像在說「誰害的」,清雅嗓音卻說:「在下倒想請問殤大俠,這裡是有什麼東西能入口的嗎?」

  「也不至於如此……」憶及如焦炭的烤肉、氣味嗆鼻刺激的生菜葉、上桌時還在蠕動的蟲虫,殤不患就無法再說下去。

  「是吧,」對方瞭然地接過話,「在下也不可能像殤大俠那般三餐都啃燒餅……」「你有吃到兩餐嗎?」「……只好另想辦法了。」

  對方的笑靨有些銳利,殤不患搔了搔頭,只好說:「那該怎麼辦?」

  「就看殤大俠願不願意助在下一臂之力了。」白髮美人拋來一個眨眼,便又回首專注在桌案前,留下殤不患兀自嘀咕:「我有說不的權利嗎?」


  說實在的,凜雪鴉都有奇怪的手段搞到這些地上才有的新鮮水果了,想要吃糕點還不是易如反掌,為何要搞一些神神秘秘的安排?殤不患壓下疑惑,等那齣魔王遊戲演完,再無旁人後才踏出來問:「什麼時候出發?」

  將不好吃的部分都下發了,正慢條斯理享用最精華部位的魔王頭也不抬地說:「一個時辰後。」

  「唔,那我先去收拾行囊。」回應他的是漫不經心揮動的黑色菸斗。



  凜雪鴉當然不可能穿著那身張揚的漆黑魔王服裝在人間界走動,但原有的衣裳又丟棄在深淵了,是以他披著殤不患的外袍,更顯得身形清瘦、格格不入,不倫不類的就像被偷走羽衣,只能穿著凡夫衣服的天女。

  哪來的天女,說他不是惡魔的化身都算是誇讚了,殤不患甩去腦中突兀的聯想。他們兩個戴著遮掩面貌的斗笠,風塵僕僕地走在某個他不知道的鎮上,天色說不上好,幾重烏雲層巒疊障堆擠在天際,路上不時刮著怪風,做生意的攤販都沒什麼心思招攬顧客,路人也都行色匆匆,大家一個勁的觀察天象,氣氛相當緊張。於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悠哉逛街的凜雪鴉就顯得格外醒目了,他沿路在市集上東逛西看,什麼都有興趣,東西買了便往身旁隨手一放,殤不患不得不接二連三收下各種商品,活像個拎包的隨從,來不及生氣,就見凜雪鴉熟門熟路地走向某間當鋪,讓他在外等候好半天才取出一個包裹,罕見地拎在自己手上。

  雖然不可能……「這不是贓物吧?」殤不患往旁邊站了點,謹慎地保持距離。

  「放心,在下的名聲遠沒有刃無鋒大俠響亮。」凜雪鴉嗤笑,「好了,現在該找客棧歇腳了。」

  「啊?現在就要住宿?」殤不患不好意思地動了動肩膀,馬上被凜雪鴉用菸斗敲上一記,「殤大俠腦袋裡究竟裝什麼?眼看就要變天了,當然要趕緊找個地方躲雨,難道殤大俠有淋雨的癖好嗎?」

  被這麼一頓搶白,殤不患也意識到是自己誤會了,奈何兩隻手都掛滿東西,無法摸鼻子掩飾尷尬,他一邊跟上凜雪鴉的腳步一邊嘴硬地說:「也還好吧?這種天氣頂多下下小雨,連蓑衣都不會溼。」話音方落,一陣狂風颳來,霹靂啪啦吹落豆大的雨點,砸得人肌膚生疼。

  路邊攤販們迅速收起貨品、門店也趕緊掩蔽門窗,一片慌亂中殤不患傻眼,又想證明自己沒錯一般繼續說:「下下雨刮刮風,淹不了的。」

  彷彿在嘲笑他,天邊頓時響起響亮的巨雷,轟隆一大聲宣告自己的存在。

  「……殤大俠,您還是收起金口吧。」凜雪鴉忍無可忍地叱了句,殤不患自知理虧,灰溜溜地跟著他的腳步迅速前往客棧避雨。


  所幸的是,用金錢搶到了這家客棧最後一間上房;美中不足的是,這上房的布置遠遠不及凜雪鴉的標準,雖然在殤不患眼中看來已經夠好了,有內外兩進,也有張足夠大的床,但他也曉得叫凜雪鴉在這種地方歇息還真稱得上紆尊降貴。

  凜雪鴉抽了口菸,沒多挑剔,只在大堂訂了桌酒食,再叫小二打盆熱水上來,便掩上門,將不假他人手的包裹放到床上打開來。

  殤不患發誓自己真的不是好奇,只是想知道凜雪鴉神神秘秘的在做什麼。就在此時,那經過隆重預告的大雨終於傾盆而下,挾帶以劇烈的狂風侵襲,下成白練的雨水劇烈橫飛,驚得想偷看的殤不患回頭三步併作兩步地衝去關窗,等鬆了一口氣,再抬頭時已是凜雪鴉背對著他,衣衫半褪露出雪白肩頭的畫面。

  「凜……!」他一時失聲,有些竊喜又有些手足無措,再怎麼說他也不可能無視情人這直白的邀約,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上前拿過凜雪鴉脫下的衣裳,聲音有些乾澀,「你想在這裡的話我是沒問題啦……」

  「嗯?」順手將衣服還給殤不患的凜雪鴉疑惑回頭,也顯露出在他面前的事物:一套服裝、身分路引、偽裝道具……諸如此類。凜雪鴉很快重新整理好單衣,換上新的服裝,見殤不患呆立當場,隨即瞭然輕笑,「原來殤大俠是如此急色之人。」

  「我沒……」知道是自己誤會的殤不患有些惱羞,「還不都是你平常……」

  「在下平常如何?」凜雪鴉穿上水藍色的長袍,挽起白色長髮紮進冠中,此時正好小二帶著吩咐的東西返回,他理所當然地指使殤不患:「麻煩殤大俠前去應門了。」

  殤不患嘖了一聲去開門,隔著屏風可以聽到交談的聲音,殤不患將熱水端進來,放到盆架上後又出去,跟小二挑剔著「怎麼偌大一間客棧竟然沒有燒餅」的刺。

  凜雪鴉輕笑,淨手潔面,給自己化了個妝容,遮掩去過於驚人的美貌,一番打扮後看起來就像個翩翩如玉的書生公子,但也僅此而已。再出場時已經是另一張臉孔,看得殤不患大皺眉頭。

  「為什麼只有我們兩個人吃飯還要偽裝?」

  「哎呀,畢竟要是讓世人認出本該已在戰場上捐軀的掠風竊塵,引起無端流言的話就不妙了。」

  「你不是剛說自己沒我有名嗎?」

  「當然是因為江湖上不缺殤大俠這樣粗獷豪邁的男人啊!」凜雪鴉笑著上前整理殤不患的衣著,說也奇怪,只是稍微改變穿衣方式,就帶來截然不同的印象,兩人現在看起來就像是遊歷江湖的公子和他忠厚老實的護衛。「好了,下去吃飯吧!」玉手滿意地拍拍殤的胸膛,被男人一手抓住,「晚點再跟你算帳!」殤不患橫眉怒目,讓凜雪鴉反過來笑著啄吻手指,「那可是在下的榮幸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