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覽會風波
忙碌的開學後第二週是社團博覽會,一夜之間在行政中心前的大廣場和周邊通道架起連綿的棚架,擺上桌椅等待各個社團布置招生。這是每個學年初固定的熱鬧場景,除了有舞台的動態演出、靜態的展覽介紹,還有公關組帶領逛場,在學生會的帳號上開直播介紹。
整場活動的主持人是大三的刑亥學姊,她以極其出色的外表、犀利的口才和敏銳的思辨成為新聞系中最出名的學生,平時就擔任校內新聞台的主播,一聽說這次博覽會由她主持,連許多原本興致缺缺的學長姐們都願意回社團攤位上幫忙顧攤招生。
凜雪鴉從開學前兩週就快忙瘋了,雖然嚴格來說沒他的事,但阿契努斯給他冠個組員的名字,將不少準備工作轉交給他,舉凡物資清點、廠商聯絡、設備租借、便當訂購等等,這些後勤跑腿的事宜莫名其妙變成他的工作項目;而凜雪鴉省事的方法,是把要搬運東西的體力活都外包給殤不患,殤原本想抗議的,凜說找劍道社的人幫忙啊,他會請所有人飲料。
就這樣工作層層分配出去,靠著關係和一點金錢能解決的小事,讓學年初的重要活動得以順利舉辦。在初秋的艷陽天下,氣球、娃娃、色彩鮮艷的海報,各個社團將自己的攤位裝飾得精采奪目,幹部們努力介紹自家社團給一臉懵懂的大一新生或不小心逛過來的同學。攤位的安排一半是用抽籤的,一半是以屬性分類,靜態的在這半場,動態的在另外半場,還有人氣特別高的大社會離主舞台近一點,因此越往中心走越是人頭攢動,如果想趕課的話絕對要避開這一帶。
魔術社算是靜態小社,幾乎是安排在邊疆地帶,隔壁就是布袋戲研究社,他們有人cosplay,桌上也擺了不少美麗精緻的木偶,還不時有操偶表演,吸引許多過路的目光。相比之下魔術社的招生方式很簡單,和觀眾互動幾場有趣的魔術、變幾次令人瞠目結舌的表演,雖然因為網路發達,很多機關手法都被破解了,但最吸引人的永遠不是「我知道你怎麼變的」,而是「我知道這個怎麼變但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輪到凜雪鴉顧攤時,他身穿一身誇張華麗的白色西裝,宛如一尊人偶般站在攤位前,向每一位經過的同學微笑脫帽致意,若是有人被他吸引了,他就表演最簡單的鴿子魔術,往往會引來驚嘆,如果對方有興趣,就進一步變出硬幣,接著會引導到攤位上,做常見的撲克牌魔術。
這些都是很基本的演出,凜雪鴉就算閉著眼睛也得心應手,於是他更著重利用自己的美貌,一對攝人心魂的紅眸深情地望著對方,紅脣勾起,在人家被迷得暈頭轉向時,趁人不備完成這場魔術。
旁觀的社員們都搖頭讚嘆,覺得讓凜雪鴉來招生真是做對了,他們只要適時將紙筆往只記得驚呼的人手上一遞,就能招到熱騰騰的新生,簡直是手到擒來。
不過凜雪鴉值班的時間不長,只有中午休息的這兩個小時,因此能招到多少人,成敗就是看現在了!想到這裡,幹部們積極地拉攏經過的學生,就算一看就是其他社團的人也沒關係,反正沒規定一人只能參加一個社團嘛!
氣氛在陽光最大時也來到最高潮,殤不患提著一大袋沉重的飲料過來時,魔術社的攤位前已圍起人牆,群眾不時發出感嘆或驚呼聲,熱鬧非凡。仗著身高優勢,殤不患能看到凜雪鴉正在變花變鴿子,指尖輕搓,左手的玫瑰就蛻變成白鴿往肩上一站,右手輕點,白鴿又變成艷麗的紅玫瑰插在胸口上。
掌聲和尖叫響起,魔術師優雅地鞠躬致謝,白水晶的耳墜晃動,在胸前閃耀著絢麗的光芒。殤不患從攤位後繞過去,將飲料放到桌上,拍了拍正在廣發報名表的魔術社員,「吸管在袋子裡自己找,這杯是凜雪鴉的,等一下拿給他。」
「什麼?」昏了頭反手就往殤不患懷裡塞報名表的社團幹部沒回過神,甚至還覺得殤不患是個好人才,「哇,連劍道社都對魔術有興趣嗎?歡迎歡迎!」
「我只是來跑腿的……」殤不患皺眉,但他一身白色的道服確實非常醒目,被這麼一提吸引了不少注意,大家剛從白色魔術師的表演中回過神,看到白色道服的武人便莫名其妙鼓起掌來。「蛤?什麼、等等,關我啥事?」說著便準備開溜。
「哈哈,殤大俠是代表劍道社來搶人的嗎?」魔術師好整以暇地戴上帽子,用拐杖指著殤不患,下了莫須有的戰帖。
「我沒有!我不是!我要走了!」殤不患嚇得跳起來,想撥開人群趕緊遠走,但另一個更大的騷動靠近,堵住了他的退路。
洶湧人潮迎面而來,吵吵鬧鬧的伴隨著擴音器裡的聲音,「……這邊的社團也都非常精采,大家都是卯足全力表現出最有活力的一面呢!看過色彩斑斕的甲殼嗎?這是昆蟲研究社,擅長從細微處發覺大自然最繽紛的美麗,學長姐來打個招呼吧,哇,這裡有好多特有品種呢!想更了解自己生活的土地嗎?歡迎來昆蟲研究社喔!」
「……接下來是布袋戲研究社,多麼生動的操偶表演啊!簡直是栩栩如生!……什麼?社長你說這是自創偶?邀請我拿拿看?這麼精細的藝術品我怕弄壞了……好重!你們每個人都會拿?難不成都在重訓嗎?原來一尊木偶這麼沉重,竟然還能做出如此靈活的表演,太不容易了!」
殤不患心死地看著自己失去離開的機會,聽那帶著些微菸嗓的成熟女音挾帶大批人群靠近。「……這裡是魔術社……」在可疑的短暫沉默過後,聽她繼續介紹:「看來剛有過一場精采的演出呢!大家都很興奮的樣子,機會難得,能再表演給我們剛來的人看看嗎?」沒有內容介紹也沒有誇獎,那個身材高挑豐滿,留著一頭艷麗紅棕長髮的學姊一來便提出要求,針對正笑瞇瞇站在攤位前的白色魔術師。
殤不患看向笑容完美的凜雪鴉,察覺到暗中洶湧的波濤,只見凜摘下禮帽按在胸前彎腰,做了個華麗的法式致意,引起周圍心動的吸氣,然後便聽他揚起迷人的笑容說:「當然,承蒙學姊厚愛,在下會竭盡全力帶給大家精采的魔術表演……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請友社的成員擔任助手。」
凜雪鴉輕飄飄地一擺手,來不及脫身的殤不患便成為人群焦點,「咦,原來劍道社也對魔術有興趣嗎?」刑亥的聲音在擴音器中有些失真,引起一片嘩然起鬨,「學長快逃啊!」「對決的時刻到了!」「物理對上魔法!どち?」
「到底……」殤不患趕緊搖手後退,但沒有離開的空間,此時他還真恨不得自己會變魔術,讓自己立刻消失。
「請大家放心,這只是個小魔術,各位閒暇時也都可以練習喔!」凜雪鴉靠過來微笑著將手杖交給殤不患,殤不知所措地接過,憑著一點勉強稱得上的默契,感覺到凜順勢往自己的衣襟裡塞了什麼東西。他將手杖當成木劍揮了幾個招式,吸引眾人的目光,「先說好,我不會變魔術,打人倒是挺擅長的。想強身健體學習防身術的話,來劍道社吧。」
這般喧賓奪主的話引起一陣笑聲,凜雪鴉附和著:「哎呀,在下可不是請殤大俠來挖牆腳的,而且在這麼狹窄的空間揮劍也太危險了,不如……收起來吧?」見站在一旁的他手指勾了勾,手杖頂端的鳥首便突然蹦的一聲炸出一團紙花,然後整根手杖變成一條白繩飛回到凜雪鴉手上。
「哇喔——!」驚呼聲和掌聲是最好的讚美,凜雪鴉微笑著向四方致意,接著變起令人眼花撩亂的繩索魔術。殤不患趁機退出,彎腰撥開人群,鬼鬼祟祟地離開。
終於脫身,殤不患在帳篷後方站直身長長吐了口氣,他掩飾著從懷裡摸出那根手杖,交回給魔術社的幹部,剛剛只是簡單的障眼法,不值一提。他又探頭看看氣氛熱烈的現場,本該介紹社團的刑亥站在外圍,雖然保持笑容,卻不知為何略帶殺氣。殤不患搖搖頭,心想凜雪鴉在眾目睽睽之下,又有自家社團的人顧著,應該不會出什麼事,便趕緊回去自己遠在另外半邊場地的社團攤位了。
這場即興的演出讓魔術社大爆紅,簡直是創社以來招生最多的一屆!每個看過凜雪鴉表演的都興奮討論他的手法和外貌——簡直就像漫畫裡的神偷怪盜!身懷絕技有著神秘的任務和精采的冒險!於是就這麼口耳相傳著,凜雪鴉竟榮登這一屆的校草候選人。
這個發展殤不患是怎麼都看不懂,但他有點在意刑亥針對凜雪鴉的態度,雖然當下情況混亂,表現得不明顯,但殤不患對惡意很敏感,發覺到那個學姊對凜的排斥。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忍不住好奇,在整個活動都結束後問凜雪鴉。
「啊……你說刑亥啊?她從高中時就很喜歡阿契努斯。」雖然是招生成功的大功臣,但凜雪鴉忙到在社團裡幾乎是吉祥物的狀態,只負責偶爾出席,沒任何職務。才剛結束社課,他沒跟著去續攤吃宵夜,而是回住的地方念書。
「……不是男女那種!」發現殤不患的嘴巴張大到都可以塞進一顆雞蛋了,凜雪鴉趕緊強調,他一邊吃殤不患熬的八寶粥一邊說,「是支持他當繼承人那種喜歡!」
這個上下關係讓殤不患有點混亂,但在凜雪鴉進一步的說明後變得可以理解:原來刑亥是凜雪鴉他們家集團的獎學金受領人,從小就表現優異,在發現跟阿契努斯同校後,迅速被阿契努斯的人格魅力給擄獲,已經預訂出社會後會成為他的下屬工作,償還這份栽培的恩情。
「而你是她未來老闆最大的競爭對手,所以她看你很不爽?」殤不患得出這樣的結論。
凜雪鴉聳聳肩,沒多做解釋。
或許還有其他原因吧,殤不患沒再多問,但不久後就發現自己被捲入這其他跟這兩兄弟有關的風波裡,叫苦連天,然而早就來不及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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