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研究院第四屆短文挑戰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何會在這裡)
主題:日蝕/情人節
寫到後來發現忘記塞節日要素進去
天狗蝕日,鬼鳥偷天
若天上真有蝕日的天狗,地下如何不能有偷天的鬼鳥?
那道灼熱的目光如影隨形,無論他去哪裡就跟到哪裡,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彷彿要用視線從他身上戳出個透明窟窿,裡裡外外看個透徹。
殤不患搔搔後腦,綁起黏在汗濕後背的長髮,手腕轉了一圈,練了一千下直劈的木劍轉為斜砍,銳利無匹的劍勢帶起陣陣灼熱疾風,燒灼這終年不見天日的幽暗魔界。
而不遠處,升起的是近乎無溫的裊裊冷煙,霧白的煙氣在瘴氣中飄散,中和了對人類來說有害無益的妖邪氣息,騰出一片給武人自在吐納的空間。
殤不患想不透凜雪鴉在做什麼,為何能津津有味地盯著如此枯燥乏味的日常訓練,彷彿身為魔王沒有其他事要做似的。平時愛東摸西摸,可以接連三天三夜研究稀奇古怪的機關或術法,偏偏此時又無事一身輕的樣子,耗在這邊跟他乾瞪眼。
用布巾擦去流到眼裡的汗水,訓練告一段落,殤不患終於忍不住開口:「——我說,你現在很無聊嗎?」
凜雪鴉歪過頭,就像聽到什麼有趣笑話似的,一雙璀璨紅眸撲閃著,嘴角噙著笑意。他身著一襲雪白便裝,柔若無骨似的靠坐在充滿魔界品味的巨骨長椅上,坐沒坐相,怎麼看怎麼刺眼,身為冒牌魔王是可以如此鬆懈的嗎?
這又是一個殤不患參不透的問題,「都盯著我一上午了,不累嗎?」順帶一提,魔界中本無天日,就連日子也過得渾渾噩噩,為了便於計時,凜雪鴉製造出仿照天日的時計,明亮時是白晝,黑暗時是夜晚,以此約定俗成。
「殤大俠練劍時,在下好好睡過了,現在精神好得很。」
聽到這言下之意是要好好找樂子的發言讓殤不患毛骨悚然,他避開目光,瓮聲瓮氣地說:「魔界裡還不夠你玩?不是正在整修房間?不用盯梢了?」
「殤大俠所言極是!」聞言,凜雪鴉立時眉飛色舞,看得殤不患心頭一跳。但見煙月在那掌心一敲,優雅的嗓音吐出擺明了不懷好意的話語:「總算趕在吉時前完工了,這就等殤大俠一齊來驗收呢!」
「⋯⋯蛤?」由豐富經驗累積成的強烈預感讓殤不患頭皮發麻,完全不想知道凜雪鴉精心設計的成果長什麼樣子,不曉得現在烙跑還來不來得及。
※
跑自然是不可能跑的,否則就要上演一齣半裸人類獨自殺出魔王城的精彩戲碼,想必會讓凜雪鴉看得興高采烈。殤不患摸摸鼻子,披上外衣繫好腰帶,反手將佩劍插回腰間,跟著凜雪鴉走。
不見任何魔族小兵和僕從,凜雪鴉甚至還湊過來挽手,被他退開幾步晃開,那自在的樣子就像走在自家後院,讓殤不患對他御下的功力有了新的認識。首先展示的是在與魔王打鬥中嚴重毀損的議事大殿,清理掉倒塌的燭台,也撤下大半的骸骨裝飾,雖然那座威嚴的華麗王座還留在原位,但供高級貴族議事的大殿已改裝成一覽無遺的寬闊空間,鋪著同心圓式的地毯,周圍掛著骨質的風鈴,就像是個⋯⋯擂台。
殤不患狠狠瞪了凜雪鴉一眼,這傢伙漫無所謂地笑說:「如何?往後想諫言先打上一場,誰贏了誰才有資格說話。」
擺明了只想看熱鬧吧!不過魔族內政會被搞成怎樣天翻地覆的模樣都與他無關,於是殤不患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是第二個重災區,隔壁的御書房。這裡雖沒被戰事波及,但也讓凜雪鴉翻了個底朝天,什麼機密都一覽無遺,再被動了手腳放回去。對此經驗豐富的殤不患同情地掃了看似正常的書房一眼,又問:「還有嗎?」
「殤大俠真是沒有情趣,」凜雪鴉咋舌,還比劃著說:「這張桌子可是在下精挑細選,好趴又好躺⋯⋯」
「免了!」怕聽到什麼髒了耳朵,殤不患用力揮了揮手,主動拉走凜雪鴉。
冒牌魔王從善如流,收起他對香艷情事的敘述,笑了笑繼續盡責導覽,帶殤不患介紹其餘部分——修復好的動力室、一個大得不成樣子的浴場、一個奢華的寢殿,甚至還有個寬闊的觀星台!
有著琉璃天棚的陽台,加上舒適的躺椅,若在扶疏花影中便是極其雅致的享受,這是準備要醉生夢死了吧?這樣鳩佔鵲巢真的好嗎?殤不患忍不住指指點點,「這裡不見天日,要賞什麼星?難道你還要操縱魔王城飛回地上?」殤不患不認為魔界有什麼好賞景的,就連七罪塔的風光都比這裡別緻。
「嗯⋯⋯美景的定義,當然是因人而異囉!」上挑的眼尾看過來,凜雪鴉俏皮說,接著隨及變臉,推著殤不患說:「好了,殤大俠該去盥洗了!渾身都是汗臭味,生怕無魔知曉這裡有個男人嗎?」
「所以我才要你別靠近啊!」
※
吵吵鬧鬧中,殤不患成了浴場落成後的第一個貴客。雖說如此,他也不過佔用一個角落沖澡,和漂著花瓣的浴池無關。安逸的日子雖然很好,但不適合他,或許該跟冒牌魔王討個類似巡撫的封號,去四下走走活動筋骨。
剛這麼打定主意,就聽到嘩啦一個下水聲,回頭一瞧,那個白色的背影正倒著小酒,還揚聲問他要不要也來一杯。
殤不患哪還看不透這人,不就挖空心思想腐化他的心智,明知郎心似鐵也樂此不疲,像玩一場無止盡的拉鋸戰。
陪他玩玩當然可以,無論是鴛鴦戲水還是褻瀆公堂,私密的閨房情趣也很有意思,不過,在這些親暱之後,他依舊會邁開自己的腳步。
下水,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後攬過溫香軟玉,給予深刻的熱吻,吸吮紅潤的軟唇,品嚐蒸騰著酒香的美人氣味。「⋯⋯你究竟有什麼打算?」
「哪裡,不過是好不容易將殤大俠偷到手,要好好享受在下的戰利品罷了。」
所有的大費周章都有理由,一切的藉口都有名目。握著小鳥緊窄的腰身,他將人牢牢錮桎在懷裡,報以衝動的情烈。浴池裡溫熱的水波激烈擺盪成浪,身上的熱汗滴落便轉瞬無蹤,在眩目的舒暢高潮中他久違地想起那一年一度張燈結綵的日子,那片喜慶的大紅色此刻正融在水光漣漣的美眸中,在情事的激盪中迷離,彷彿他是此時此刻唯一的意義,即便他終將離去。在最荒蕪的地獄中擁抱最甜美的情人,他恍然地用最熱烈的動作表明最冷靜的心思。
這便是他咬下的那口烈日。
依依不捨地舔舐男人頸側的齒痕,凜雪鴉凝視那堅定不移的琥珀色瞳眸,感受體內不斷貫穿帶來極樂的灼熱慾望,開心得很。他享受這種追逐,喜歡看烈日被他蒙上一層陰翳,即使天狗終得吐出囫圇吞下的懸日,那也是他曾侵蝕這輪暖陽的證明。
承認所有歡樂都是有時效的,就像一管總會抽盡的菸,但他總是能再次添補新的菸草。善變的明月露出勾人心弦的動人微笑,在極致的歡愉中向此生的冤家這麼承諾:「不患儘管前往未知的遠方,在下努努力追上便是。」
「你拍個翅膀的事,就別說得這麼委屈了。」說得好像我是負心漢一樣。殤不患咕噥著,「反正會陪你驗收完就是。」
聞言,凜雪鴉笑得非常燦爛,像遍野的粉櫻,開出滿山的浪漫情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