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會再寫幾篇,這裡的凜已成年,殤凜交往中。
雨勢從和風細雨到變成狂風暴雨只在一瞬間,殤不患和凜雪鴉來不及避雨,立刻就淋成了兩個落湯雞,頂著大雨衝到涼亭下躲雨時已經全身上下只差內褲沒溼透了,非常狼狽。
「果然還是得隨身帶把傘。」殤不患自己是無所謂,畢竟他經歷過許多頂著這種暴雨還要趕路的日子,但身邊的凜雪鴉不是那隻就算坐在大樹下躲雨也要坑他的黑心白鳥,而是無辜望著他的女孩,殤不患就無法放著置之不理。
看屋簷外下成一片白瀑的雨勢,還時不時被風吹來的雨絲波及,他摸了摸鼻子,轉頭向凜雪鴉說:「這種雨不會下超過半小時,妳要等嗎?」
「大叔怎麼知道?」女孩雖然連髮尾都溼漉漉地滴著水,卻好似不在意渾身難受,仍是一副好奇的樣子。
「呃……經驗?」殤不患抹去臉上的水珠,「不過就算等一下會出太陽,妳還是得換衣服,最好洗個澡,否則容易感冒。」
「哪裡可以洗澡?」凜雪鴉繼續發問,他們在離家有三、四個小時車程的風景區,但殤不患說的聽起來是越快處理越好,不可能就這樣將她送回去。
「很多,就是我可能會有點麻煩……」他看著凜雪鴉嘀咕,「……算了,那又怎樣。」
稍等了一陣子,雨開始變小,殤不患便將外套蓋在女孩頭頂,示意她一起去開車,而正如他所說的,等他們駛離停車場沒多久,雨甚至小到只有毛毛雨的程度,連撐傘都嫌重。
「真的放晴了耶……」凜雪鴉感到荒謬地說,風雨來得急也去得快,天邊的雲層散去,露出耀眼的金光,彷彿刻意在跟他們開玩笑。
殤不患苦笑,他已經很熟悉這種無情的風雨了,但遭殃的人再多一個?那簡直就像是連累。『殤大俠真是備受風雨眷顧的男子呢。』有些遙遠的嗓音在腦後響起,他克制住回頭的衝動,卻聽到一旁的女孩笑著說:「這樣就好像特地下給我們去淋雨一樣,太浪漫了吧!」
「冰冷的溼衣服底下是熱情的體溫,大叔還幫我用衣服擋雨,我們在雨中奔跑,就跟電影一樣!」女孩興奮地抓著安全帶,一對濕潤的紅眸閃亮亮地說。殤不患捏了下眉間,又放鬆下來,心想凜雪鴉說的也不算錯,如果他的前半生和凜的上輩子是武俠片,而他的後半生和凜的這輩子是愛情片,那可就太好了。
※
殤不患帶凜雪鴉去汽車旅館,只要了半天的休息時間,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妹妹,這種組合讓櫃檯在登記時用詭異的神情瞪著他們,再三對證件確認女孩成年後,這才開了間套房。
「他為什麼要這樣看我們?」停好車進電梯時凜雪鴉還非常不滿,抓著殤的袖子說:「這麼不想做生意就別開門啊!」
「別管他,妳先去洗澡。」殤不患心知肚明原因為何,但他不想此刻解釋給她聽,進房間後先找出旅館的浴袍,交給她說:「衣服脫下來,我拿去洗。」
「大叔呢?」
「我馬上回來。」
還好這裡至少有基本的洗烘服務,殤不患在回房路上用投幣機買了杯熱可可,進門時浴室那面透明玻璃已布滿蒸騰霧氣,只能朦朧看見裡面的人影晃動。
「我回來了!」他揚聲說,反手鎖好門,「洗好出來喝飲料!」
「大叔不進來一起洗嗎?我放好熱水囉!」
進度太快了,凜雪鴉。殤不患壓下嘆息,「水留著,我等妳出來。」
然後是賭氣的沉默,但殤不患知道凜雪鴉會照做,謝天謝地的是這不是那隻凡事都要挑戰底線的小鳥,還能讓他維持一點體面。
他用外頭的盥洗台拿毛巾簡單擦擦,他身強體健,內力一催就沒事,根本沒把這點雨水放在心上,只是潮濕的雨水味不好聞,在凜雪鴉身邊最好還是整理乾淨。
洗得紅潤潤的小鳥裹著浴袍出來了,她跳到排滿愛心枕頭的雙人大床上,氣呼呼地問:「這難道不是約會嗎?為什麼不能一起洗澡?」
殤不患插好吹風機,摸了摸她溼潤的髮根,在她喝熱可可時替她吹頭髮,「太快了,時機還沒到。」他低沉地說,大掌溫柔地撥動那頭柔順髮絲,不讓熱風吹痛任何一點頭皮,「雪鴉,我們只是剛交往的男女朋友。」
「炮友的話就可以嗎?」
天哪!這到底在說什麼?殤不患壓下心裡一口老血,「妳想當嗎?」
「你要當嗎?」凜雪鴉毫不退讓地逼問他。
對視片刻,殤不患很快就敗下陣來,「如果妳想我當的話。」
凜雪鴉生氣了,男人的態度和照顧讓她越發氣憤,還有一點難過,她沉默著直到頭髮吹到半乾,風力轉小後才悶悶開口:「……大叔,你太難追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但感覺自己已經很努力了,還是一點都沒有靠近,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放棄喔!」
「好啊。」殤不患的回答簡直是火上添油,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纏著一個大叔對妳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
「……殤、不、患!你要更主動一點!你要撲上來!你要獸性大開!你要讓我覺得你不能沒有我!」女孩氣惱地掀開浴袍,卻被殤不患眼明手快地掩回去,她更加憤怒地大喊,「我是不是對你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殤不患抱住她,制止她又做什麼讓他腦溢血的事,猶豫了一下,這才親了親她的額角安撫,「對,我不能。」
凜雪鴉在他懷裡安靜下來,聽男人沉聲說:「我不能這樣對待妳,因為我不能沒有妳。」
抱著小巧輕盈的小鳥,殤不患的聲音卻很苦澀,「妳好不容易才長這麼大,甚至還沒看過這個世界有多遼闊,我怎麼能失去妳?」
「就算你強迫,我也不會討厭你的。」女孩輕聲說,彷彿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他搖頭,「這是做人的本分。」
然後他們沒再說話,直到凜雪鴉的頭髮完全乾了,殤不患收拾吹風機時才聽她很輕很輕地說:「我是不是比不上你的那隻小鳥?」
他愕然回頭,只見白髮紅眸的女孩表情很疏離,又有些絕望,繼續說:「那個人是不是很強大、什麼事都難不倒他?什麼都交給他做,是可以讓你信任依靠的存在?而我甚至才剛成年,除了青春什麼都沒有……」
「凜雪鴉!」吼出聲時連殤不患自己都感到驚訝,他立刻放低音量,上前抱住被嚇到的她,「雪鴉,不是這樣。」
「世上只有一個凜雪鴉,那就是妳。」他多希望自己的口才能好一點,才能解釋給想法纖細的小鳥聽,「我是心甘情願照顧妳的,因為我只有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總之就變成這樣了!強大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力量夠用就好,而且妳不是還會長大嗎?一定會變厲害的!」
這番話根本沒說到重點,但男人著急的態度還是將真心表露無遺,凜雪鴉的下巴輕輕靠上殤不患的肩膀,勾起唇角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只有我了嗎?為什麼?」
因為那個瀟灑自如的掠風竊塵總是寫意自在?雖然愛玩又會惹麻煩,但是能放心交付後背的對象?不對,那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的「她」不需要這種答案。「因為……妳是我走了整個世界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寶貝,照顧妳讓我心安。」
「你叫我『寶貝』。」女孩笑起來,戳著說溜嘴不好意思的男人側腰,「我一直很想問……我跟『他』像嗎?你是不是一直看著我在想念『他』?」
「沒有!」殤不換斬釘截鐵地說,「光看著妳就來不及了!妳想聽多少次都沒關係,世上只有一個凜雪鴉。」
「為什麼啊……」雖然是問句,語氣卻輕盈起來。
這種得寸進尺又刁鑽蠻纏的態度不可能再有別人了,殤不患心想,又不能解釋這是靈魂本質的關係。他埋藏了太多秘密無法說明,最後無奈地嘆口氣,「好了,先睡一下吧,妳一定很累了。」
「為什麼?都住進這種地方了,也不缺保險套和潤滑劑吧?」雖然打起呵欠,凜雪鴉依舊說著讓殤不患血壓升高的話,她指著房裡到處充滿情趣的擺設,「來這裡不就是要做愛的嗎?」
「廢話少說!睡覺!」殤不患耳根都紅了,還是惡狠狠地把人塞進被窩,然後調整冷氣溫度,讓她更好休息。
「感覺虧了幾個億……」凜雪鴉嘟噥著捲起被子,經歷過刺激的環境和過於亢奮的情緒,放鬆下來後她很快就感到昏昏欲睡,「哪有這種男朋友,我要交炮友……」
「別胡思亂想,睡覺!」殤不患惡聲惡氣地說,手下倒是又塞了一顆抱枕到她懷裡。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直到凜雪鴉睡熟了,這才起身去沖澡,然後收回洗好烘乾的衣服,摺好放在凜雪鴉枕邊,等她醒來再繼續下午的行程。
往後或許依然會反覆進行類似的對話,但沒關係,要回答幾次都可以,無論世界如何改變,她就是獨一無二的凜雪鴉。彷彿聽到白髮男子得意的清朗笑聲,殤不患莫可奈何地摸摸鼻子,然後無聲地笑了起來。
END